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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曲会”,传递城市诗性之美

2019-07-12 07:38图文来源: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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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友名家因戏结缘,共同演绎昆曲经典南京“曲会”,传递城市诗性之美 本报记者  

在昆曲六百年的发展传承中,南京现已成为昆曲艺术中心之一,这座城市浓厚的昆曲氛围,使得昆曲戏迷们常常称其为“昆都”。除了每年丰富多样的演出,除了聚集了省昆诸多昆曲名家,南京更以它活跃且专业的曲社活动赢得广泛关注与称赞。正如南京大学教授解玉峰所言,无论是历史悠久的南京昆曲社、承袭曲学传统的南大昆曲研习社,还是罗拉拉等组织的民间曲会,甚或是高校后起的年轻曲社,他们对南京昆曲的发展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赏心乐事谁家院

历史传统:承载文化担当,创造条件推广昆曲 

2015年9月25日晚,南京森林音乐会在南京中山陵音乐台开幕。东方雅乐昆曲与西方“音乐之父”巴赫一起,用爵士、童声吟唱、电子、钢琴等元素应和这场跨越历史和时空的音乐,演绎一场“当昆曲遇见巴赫”的开幕式。本报记者 冯芃摄

昆曲分专业团体和曲社两个层次。其中,曲社,也叫曲会,是指业余的昆曲演唱组织,以清唱为主,有条件的也有适当的表演或业余演出。曲社中的社员和社会上的昆曲艺术爱好者一起称为“曲友”。“在昆曲六百年的发展传承中,曲友是昆曲群众基础和社会力量的体现者,同时也是昆剧艺术表演和艺术传承的指导者。”南京大学教授解玉峰表示,因为昆曲源于文人阶层,其文字本为中国文学诗、词、曲、赋传统的继续和延伸,没有一定的审美鉴赏能力很难真正理解曲文、按曲唱规矩歌唱,这就使得曲友群体的构成主要以知识阶层为主,组织者和参与者主要集中在学、政、商等各界。“他们对民族文化有着更为自觉的体认和担当。”而在南京,民国时期以甘贡三、吴梅等为代表的曲学大师都曾开展过影响深远的昆曲推广活动。

甘贡三出生在甘家大院,自幼爱好戏曲,精于笙、箫、笛等民乐的演奏,并精研昆曲。上世纪二十年代,甘贡三与一帮文人常在复成桥畔组织业余昆曲活动,并在此基础上组建了“紫霞曲社”,该社社址就在杨公井中华书局楼上。与此同时,作为戏曲世家的甘家还团结同好,先后成立了“新生社”“公余联欢社”“友艺集”,为南京培养了大批昆曲爱好者。1954年,甘贡三主持成立了“南京乐社昆曲组”,这也是后来南京昆曲社的前身。

曲学大师吴梅南归授曲,也成就了南京昆曲发展史上的一段佳话。1922年,吴梅离开北大到南京东南大学授课,并创办了影响深远的潜社。据南京大学教授徐有富介绍,其时,除了上课时随身带着笛子示范昆曲唱做,吴梅还把课堂延伸到了户外,“会拣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师生一同游览南京名胜,如扫叶楼、灵谷寺、玄武湖等处,并作词或曲。”活动一直延续到傍晚,这还不尽兴,又一起在夫子庙秦淮河畔的万全酒家聚餐,有时也将聚餐的地点选在秦淮河的画舫中,灯影桨声中,他们吹笛歌唱,极一时之乐。事实上,吴梅把戏曲完全融入自己的生活,他在大石桥的寓所,经常有学生前去习唱,玉笛悠扬,晚霞辉映,师生唱和,呈现出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潜社前后持续十余年,徐有富表示,这些课余创作活动,不但激发了同学们学习词曲的兴趣,还造就了王季思、唐圭璋、卢前、沈祖棻等一大批学者名流。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发展现状:继承曲学传统,培植昆曲优良土壤 

南京举行的小学艺术活动中心戏剧联盟汇报演出中,学生们表演了昆曲《牡丹亭》。

本报记者冯芃摄

昆曲现有京昆、北昆、湘昆等流派,因为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作为最接近昆曲原初的流派,南昆所流行的江浙一带又以南京为中心之一。2001年,随着昆曲被评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昆曲重镇,南京再次应时出现形式多样的昆曲推广活动,其中就包括众多民间曲社和高校昆曲研习社。甘贡三外孙女汪小丹、媒体人罗拉拉等都是民间曲社的灵魂人物。

汪小丹现为南京昆曲社名誉社长,其父汪剑耘是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的入室弟子,素有“南京梅兰芳”之称。承继家族使命,汪小丹不顾古稀之年,仍坚持昆曲艺术的传承和推广。据了解,一到周末,甘家大院内琴音清越、笛声悠扬,为了让曲友得到正宗的指导,汪小丹还经常请来张继青、石小梅、王彬等昆曲表演艺术家到曲社进行讲学指导。

相比起汪小丹在戏曲圈内的影响,罗拉拉最初只是昆曲的闯入者。2004年5月,在阳山碑材的一次雨后茶楼小憩中,罗拉拉有机会第一次感受到昆曲的魅力,她说:“那种缥缈超逸,让我觉得心灵像被濯洗过那样清澈通透。”随后她则参与了央视大型文献纪录片《昆曲六百年》的分集剧本创作。秉承边涉猎边学习边总结的态度,罗拉拉组织的第一场曲会在2004年10月就拉开了帷幕。从最初月牙湖畔的明湖山庄,到桃叶渡,再到灵谷寺临瀑阁,欣然前往曲会的既有南京的画家、律师,也有高校老师、媒体人,以及众多大学生;柯军、龚隐雷、王斌、单雯、施夏明这样的几代昆曲名角也不时现身捧场;甚至著名昆曲艺术家张继青也曾在一次灵谷山房的聚会中前来指导助兴……在南京山水城林的映衬下,箫笛婉转,归鸟啁啾,万虫合鸣。曲会日趋成熟和规范,虽然一直没有固定的名字,但有个仪式却固定了下来:每次曲会开始和结束,大家齐唱昆曲中最经典的曲目《牡丹亭·惊梦》中的《皂罗袍》,昆迷称其为昆曲王国里的“国歌”。据罗拉拉介绍,凡这样的公益曲会,“所有的人,无论演出者还是观众,都分文不取也分文不付,曲唱得清清爽爽,人做得清清白白。”

曲会点燃了无数人沉睡着的昆曲之梦,据罗拉拉介绍,南京现有曲社多达三四十家。2013年第一次参加罗拉拉组织的桃叶渡曲会时,管悦纳只有18岁,受其感染,她和几位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还成立了自己的小社团,名叫“瓜农曲聚”。他们找来笛师,在学校的小亭子里热热闹闹地办起了雅集,还邀请了老师来玩。管悦纳告诉记者,参加曲会的人从开始合照站一排,到后来发展到要站两排。如今,虽然她身在南半球的澳洲求学,却念念不忘南京的曲会。本着“因戏结缘,以戏交友”的宗旨,管悦纳在墨尔本认识了更多志趣相投的朋友,并办过三次昆曲雅集。

而在一直有曲学授受传统的南大,据解玉峰介绍,南大戏剧史专业的学生,在中国古典戏剧学的学习中,必须学一年曲,并请省昆剧院的老师前来授课。成立于2006年的南大昆曲研习社,其活动地点虽已移到了仙林校区,但依旧坚持着周日的小聚清唱。赵倩正是因为喜欢戏曲,才报考了南大,如今虽已毕业,却仍在工作之余坚持参加曲会,尤其是在端午、中秋这样的节日,“大家会从四面八方赶过去,坐下来轮着唱曲。”赵倩称自己是一个“宁漂”,虽然已经30多岁,租房,但有固定的昆曲同好会,她安然接受现在在南京的这种状态。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未来展望:山水城林入曲,体验城市文化内核 

昆曲进地铁。本报记者 徐琦摄

昆曲进地铁。本报记者 徐琦摄

“昆曲已经在很多人心中撒下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开花。”罗拉拉告诉记者,在此过程中,昆曲曾一度处于寥落状态,很多人抱怨听不懂,即便到今天,做普及仍然很难,“昆曲并非高不可攀,但也绝不像流行音乐那样没有门槛。”昆曲文化的传承离不开教育,基于此,在南艺为学生们上文学鉴赏课时,罗拉拉每学期会拿出4周共16节课来讲昆曲。为了让学生们了解并喜欢昆曲,她会请昆曲专业表演人士进行现场演示,用昆曲人的美来展示昆曲之美。时间一长,外系、外校乃至外地、外国朋友也慕名赶来参加罗拉拉的昆曲课,在很多人心中,罗拉拉和其组织的曲会已合二为一,成为南京的一道人文风景。

著名学者、苏州大学教授徐斯年认为,罗拉拉最大特点就在于“守住一个阵地,四面出击。”南京文化积淀深厚,经济发达,又是我国三大“高校云集处”之一,其兼容并包的特质更是吸引了全国各地的精英,作为一名善于跨界的媒体人,在组织曲会过程中,罗拉拉能迅速把各行各业的精英组织过来,并带来彼此独到而专业的文化视野。正如江苏省昆剧院院长李鸿良所言,罗拉拉把不同界别的人,把追求美、有爱心、有善意、真诚的人串在了一起。龚隐雷则认为,罗拉拉对昆曲有一种从心底里发出来的热爱,因为热爱,所以责任感特别强。不久前,罗拉拉在先锋书店举行《比海更深》的新书发布会,该书记录了她与众多昆界名家、作家、画家、设计师等文艺界极具影响力创作者之间的对话。活动当天,南京各界文化名人悉数前往祝贺,包括李鸿良在内的诸多昆曲名家更是到场见证、并祝贺罗拉拉及其曲会对南京昆曲的影响与推动;龚隐雷与施夏明在现场的昆曲表演,更是将新书发布会部分演变成了一场小型的曲会。

在南京,以跨界身份推广昆曲的不止罗拉拉一人,媒体人王晓映创办的“昆虫记”在昆曲界颇具影响力;南京云集的知名画家也在与昆曲的跨界中寻求新的表达方式;收藏家罗羽、李宏等则先后推出了昆曲资料收藏展……正如南京大学社会学院教师、群学书院负责人陆远所言,这些民间的昆曲爱好者,“凭借自己深厚的文化素养,对曲律和音韵的精致追求,助力推动一个非常古老又曲高和寡的剧种一直流传到今天。”

此外,由于戏剧的魅力就在于利用一个有限的时空,去创造和展现一个无限的时空,昆曲更是通过唯美的词情、曲情、声情和舞台形象,让观众去咀嚼,去体味那永恒里的短暂,短暂里的永恒。随着浸入式园林版昆曲《浮生六记》全本版在苏州古典园林沧浪亭亮相,观众一边聆听唯美昆曲,一边领略园林诗意之美的沉浸式体验正成为一种新的时尚。在徐斯年看来,罗拉拉早在其组织的曲会中就将这个功效发挥到了极致,在南京轰轰烈烈的曲社发展进程中,南京别具特色的山水城林之势早将一场场曲会烘托成景、情、美的统一体。罗拉拉解释说:“昆曲不是权力审美或市场审美的产物,它恰恰是当时的精英们从社会的风口浪尖退回到园林之中,暂别名缰利锁而追求纯粹的美的结晶,进而风靡社会。”所以,曲友老克说,南京曲友的朋友圈聚会吃饭,不唱昆曲总觉得不对;曲友罗羽则说,没有哪个城市像南京那样,对美的探求如此坦荡、率真、深邃。正是在一次次曲会中,南京得以通过昆曲这一高雅艺术展示其城市文化内核中的诗性、音乐性和文人性。

作者:王峰责任编辑: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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